
大都会歌剧院(The Metropolitan Opera)是美国最大的表演艺术机构,年预算逾3亿美元。本季将上演18部作品、共194场演出。它也是国际一线歌剧院中规模最大的,拥有3,800 个座位。因此,它的动向可谓行业风向标。然而,大都会存在问题已久并且非常复杂:票房收入下滑;过去两个演出季度两度动用捐赠基金;新的、更年轻的观众群体缺乏引导;能以充沛声能撑满这座巨型剧场的雄浑歌喉歌手日益稀缺。自2006年起担任总经理的彼得·盖尔布(Peter Gelb)提出以更多新作与近年歌剧(多为美国作曲家作品)来重振剧院,寄望其中若干能成为保留剧目——迄今尚无一部如愿。同时,他也面临同等严峻的挑战:证明大都会仍能成功制作核心经典——莫扎特、威尔第、瓦格纳、普契尼与理查德·施特劳斯。
本季上演的当代歌剧只有4部,比2023–2024季的6部有所下降。最醒目的安排,或许是威尔第《阿依达》(Aida)的三段档期,计划连演17场,目标售出约64,000个座位。新制作于2025新年前夜首演,由院方力捧的青年女高音安吉尔·布鲁(Angel Blue)领衔,音乐总监雅尼克·涅泽-塞甘(Yannick Nézet-Séguin)执棒。然而成效平平。(我听的是1月7日那一场。)《阿依达》是典型的大歌剧,因此它在本季的命运,势必折射出剧院的走向与当前的症结。媒体起初把注意力放在几处卡司更替上:原定的拉达梅斯(Radamès)与兰菲斯(Ramfis)在声乐上显得吃力;以及对舞台制作的批评——《伦敦时报》的凯文·吴(Kevin Ng)将其比作“(拉斯维加斯)卢克索酒店赌场的灯光秀”。而更根本、也更不易察觉的障碍,则在乐池里正在发生——以及没有发生——的事。要明白这一点,最好回到这家机构独特的历史来考量。
与海外主要歌剧院相比,大都会歌剧院有两大标识性特征。其一,其他地方在一个多世纪里往往以观众所在地的语言上演歌剧:意大利人听到的是译成意大利语的德、法歌剧;德国人听德语版歌剧;法国人听法语版。而纽约则是一座多语种剧院,用意大利语、德语与法语演出,面对的却大多只说英语的观众。其二,是旧大都会的庞大规模:共有3,600个座位;对照之下,如今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与米兰斯卡拉剧院都只有约2,000个座位。大都会强调门第与华丽,这正合那些包厢持有者(他们同时也是股东)的心意。1883年剧院开幕时,正是他们提出要设置122个包厢,于是才有那座金碧辉煌、马蹄形观众厅的宏大尺度。
这一切都把英语歌剧的培育挤到了边缘。事情本可以走向另一种轨迹。大都会首位具世界级分量的指挥安东·赛德尔(Anton Seidl,1885–1898)就主张用英语上演瓦格纳。一次大战前纽约乐坛的权威乐评人亨利·克雷布里尔(Henry Krehbiel)在1908年写道:在“通俗母语成为演出语言,并且本土人才同时提供作品与演绎者”之前,美国的歌剧都将仍属“试验性”。“那一天也许还很遥远,但终会到来。”
虽然这一天始终没有真正到来,推动英语歌剧的尝试却并未中断。其中最具远见的例子之一,是由男高音弗拉基米尔·罗辛(Vladimir Rosing)与导演鲁宾·马穆利安(Rouben Mamoulian)于1924年创立的罗切斯特美国歌剧公司(the Rochester American Opera Company);它刚开始巡演,大萧条便袭来。与此同时,大都会内部最有力的改革倡导者是一位团内成员:男中音劳伦斯·蒂贝特(Lawrence Tibbett)——或许是美国迄今最具气魄的歌剧艺术家。整个20世纪30年代,蒂贝特反复宣称美国的歌剧“处于严重危险之中”。他坚持认为,纽约、芝加哥与旧金山那些超大型剧院把华丽门面以及受社会精英偏爱的“明星制度”放在首位。他不懈提倡英语歌剧与美国本土歌剧,拒绝出国巡演,也拒绝把自己的名字“意大利化”。他游说设立一个内阁层级的“科学、艺术与文学部”,并为美国歌剧作曲家争取财政支持。他写道:“如果要让美国人长期支持歌剧,整个歌剧的结构就必须美国化。”

但这些警示最终都被大都会显而易见的成功所淹没:庞大的观众、雄浑歌喉的歌手们、与老少咸宜的标准保留曲目。一个常被视作“理所当然”的关键环节,是一脉相承的常驻指挥,以维持一支一流的歌剧管弦乐队。此脉络始于安东·赛德尔——这位瓦格纳的传奇门生主持了六个演季;当时大都会全以德语演出,号称拥有世界首屈一指的德语系乐团。继赛德尔之后的指挥包括古斯塔夫·马勒(Gustav Mahler,1908–1910),他甚至认为大都会的卡司优于他在维也纳的歌手。马勒随后被阿图罗·托斯卡尼尼(Arturo Toscanini ,1908–1915)挤走;托氏在大都会指挥了480场,着力兼顾意大利与德语曲目。托斯卡尼尼之后,剧院将德语与意大利语两大阵营分开统领:前者由阿图尔·博丹茨基(Artur Bodanzky,1915–1939)主管,后者最终由埃托雷·帕尼扎(Ettore Panizza,1934–1942)执掌。两位大师级指挥(因几乎没有录音而今已少为人道)皆为全职常驻,既执教歌手,又保持乐队的锋利状态;他们还守护着整体的音乐风格——而在一座多语种、群星来自四方的剧院里,这一点至关重要。
自1931年起,大都会开始转播周六下午的演出,这些录音至今仍是无价的资料。即便在演绎瓦格纳时,20世纪30年代的大都会乐队也呈现出意大利化的风格:绷紧的音色线条、明亮的铜管、前置的打击乐,以及短促而收束的句法;强悍的起音几乎成了标记。乐手们显而易见地熟悉并热爱他们所演的歌剧。曾在维也纳与米兰表现卓著的帕尼扎称他所率的大都会乐队“足以与海外任何歌剧院乐队比肩”,其言下之意是可与维也纳爱乐乐团等量齐观。如今,已无人能如此评价大都会的乐队。
在大都会最早的《艾达》转播中,最受推崇的是1937年2月6日那一场(YouTube 上很容易找到)。那天下午,一位重量级意大利女高音吉娜·契尼娅(Gina Cigna)在大都会首次亮相;而饰演拉达梅斯的是久负盛名的乔万尼·马蒂内利(Giovanni Martinelli),他长期被视为该院此角的第一人。但最先攫取注意力的,其实是帕尼扎与他的乐队。他们的演奏强度不仅与当今所闻存在程度差异,更呈现本质上的不同。与涅泽-塞甘相比,帕尼扎的速度运用幅度巨大(终曲二重唱的速度比我们习惯的版本慢了超过三分之一)。此外,全曲的“脉动”极其灵活:既能在终止式与乐句末尾等处骤然炽烈渐快(accelerando),也能在抒情段落从容渐宽(allargando,令歌唱乐句的弧线得以舒展)。与此同时,他又始终维持着线性的张力,使得整体听感像是一条持续绷紧、张弛有度的线。由此,音乐获得了标点与轨迹、形态与指向。乐池不再只是“托底”,而是并肩合创。
《艾达》的核心并非那些盛大的出场与队列,而是尼罗河畔的亲密场景:遭奴役的埃塞俄比亚公主艾达在此经历良心的撕裂。在一段揪心的二重唱中,她的父亲、埃塞俄比亚国王阿摩纳斯罗(Amonasro)劝她从埃及军队统帅、她所爱着的拉达梅斯口中获取关键军情。随后的第二段二重唱里,艾达与拉达梅斯吐露/套出了这条情报。但两人的对话被人窃听。艾达与阿摩纳斯罗仓皇出逃;拉达梅斯则因“叛国”被捕。
这一场景首先出现的是一段前导咏叹调:《噢,我的祖国》(O patria mia)。艾达焦灼地等待拉达梅斯,惧怕这是最后的告别;她预感自己将客死异乡,再也见不到故土。帕尼扎以一次大幅拖慢(a grand retard)来引出咏叹调:你立刻意识到,重要的东西要来了。他清晰地划分并塑形其中的分段结构与情绪转折。凡是长笛或双簧管伴随艾达的段落,他都会让管乐手化作独奏者,与契尼娅对唱;有一处他甚至刻意推迟双簧管的入场,以免与她的哀诉重叠。咏叹调以一个极弱(pianissimo)的高音A收束,契尼娅把这个音极长地托住,先微微鼓起,再渐次消隐至无声(大都会的安吉尔·布鲁并未尝试这一效果)。观众席上大约持续一分钟的喝彩随之自然而然爆发,而这并非礼节性的客套。
接着阿摩纳斯罗登场,如同狂人:“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法老的奴隶!”帕尼扎的乐队也随之转而狂放旋律。凡是威尔第在弦乐里插入重音和弦之处,那些刀锋般的起音与飞驰般的加速不仅是感叹,更是号召。男中音卡洛·莫雷利(Carlo Morelli)乘势而上,汲取自帕尼扎麾下密集的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与低音提琴的骤然重量与电光火石般的运弓速度。与这只火药般的演出效果相比,如今大都会的乐队不过是个火柴盒。

这版大都会新制作由百老汇导演迈克尔·梅耶(Michael Mayer)执导,其核心设想是:一队考古学家在“发掘”威尔第的故事与人物。其用意却颇为难以捉摸。最明显的体现出现在凯旋场:按脚本本应是埃及人炫示从埃塞俄比亚人手中夺来的战利品,舞台上却改成考古学家列队展示被掠走的埃及珍宝。或许可看作对爱德华·赛义德(Edward Said)那条著名论断的赞许,他说《阿依达》是帝国主义文本。但威尔第的同情分明在被奴役的埃塞俄比亚人一边。这版《阿依达》的“外衣”最佳的评价也许只是:多数时候不碍事。一个例外是尼罗河场景。威尔第用长笛与弱音弦乐勾勒“晴朗繁星之夜、皎洁明月”,为艾达稍后对故乡“和风”“草坡”“清凉山谷”的回忆预作铺垫;梅耶却摆出一处墓穴般的地下穹窿,这一对声景的失聪式误判削弱了《噢,我的祖国》。
我听到的这套卡司里,最打动人的是代替身体抱恙的彼得·贝查拉(Piotr Beczała)登台的韩国男高音白硕正(SeokJong Baek)。他的嗓音就大剧院的威尔第而言略小一号,却传递得极为优美;终场二重唱中,拉达梅斯被判死后,他在石墓中惊喜而恍惚地发现艾达——“Tu, in questa tomba!”(“你……在这墓中!”)——成为当晚情感的高潮。但也难以抹去1937年的马蒂内利(Martinelli)在同一段音乐里留下的印象:他对长线的掌控、吐字与换气的无懈可击,以及完全栖入当下的能力。
二十九年后,大都会迁入林肯中心,礼堂更大,寄望满场与票房水涨船高。时任总经理鲁道夫·宾手头还握有能撑起《阿依达》传统的“雄浑喉音”—弗朗科·科雷利(Franco Corelli)、莱昂汀·普莱斯(Leontyne Price)、丽塔·戈尔(Rita Gorr)等——却未料到等他1972年离任时,为威尔第经典选角已日渐成了难题。
如果“大制作的大歌剧”已成过去式,而新作需要更小的空间与不同的美学取向,那么是否可以靠创新舞台来为这种体裁注入新活力?这同样是盖尔布的“处方”之一——通过“经典的新制作”来“重新激活”大都会与观众的连结。眼下这版《阿依达》就是个充满矛盾的例子:它试图同时取悦传统派与非传统派,结果适得其反。为追求“新意”,大都会也经历过不少灾难,其中最臭名昭著的要数罗伯特·勒帕吉(Robert Lepage)在2010–2012年推出的瓦格纳《尼伯龙根的指环》高科技版本:由于未能深入处理戏剧的复杂性,每一个特效都显得多余。上季的《卡门》(10月将回归)铺天盖地的黑色天幕、铁丝网与机枪也让人吃不消。节目册写道,导演卡丽·克拉克内尔(Carrie Cracknell)想要一个“当代的美国语境”,在那儿“所关乎的问题具有强烈的现实关联”。比才(Bizet)笔下塞维利亚的卷烟厂被换成了戒备森严的军工厂,卡门与同事们在男人世界里遭受压迫。不论你如何看待这种策略背后的逻辑,它几乎在每个转角都毒化了音乐的芳香。
“导演戏剧”(Regietheater)如今遍布世界歌剧舞台,主要发轫于二战后的德国。对瓦格纳进行激进重释,以摆脱纳粹联想,被视为当务之急。德国最重要的一批实践者——如歌茨·弗里德里希(Götz Friedrich)与哈里·库普弗(Harry Kupfer)——却无不精读乐谱与文本。与大都会的勒帕吉、克拉克内尔不同,他们自觉且常常巧妙地颠覆作曲家原先指向的音乐意义。1976年,帕特里斯·谢侯(Patrice Chéreau)在拜罗伊特推出的里程碑式《指环》,更是将全剧构想为工业资本主义的寓言。大都会从未上演过弗里德里希和库普弗的作品,却在1979年推出了让-皮埃尔·庞内尔(Jean-Pierre Ponnelle)重释的《漂泊的荷兰人》(Flying Dutchman)。一年前,库普弗已在拜罗伊特把同一部歌剧处理为由敏感而倔强的森塔(Senta)所做的一场梦,精巧地呈现了她的疯狂;庞内尔则让一个次要角色——打盹的舵手——来梦见森塔与荷兰人的故事,最后除了把舞台弄得像万圣节的中学礼堂外,几乎没得到什么。
大都会在“重释瓦格纳”方面最成功的一次,当属2013年弗朗索瓦·吉哈(François Girard)执导的《帕西法尔》(Parsifal)。他开宗明义的目标是“吸引当代观众,让这部作品说出仍然要紧的话——而不是绑架它、把它丢进一个全新的语境里;我觉得这种事在瓦格纳身上发生得太频繁了。”吉哈撤去了“圣杯骑士大厅”、鲜花与“花之少女”、以及帕西法尔的甲胄;可以说,他去除了那些初来者或许会觉得“过时”的细节。取而代之的是对瓦格纳人物既贴近又新鲜的审视:安福塔斯登场时不再躺在抬榻上,而是沉重地倚着两名骑士蹒跚入场,身体扭曲——活生生一幅难以忍受的肉体之痛的图景;当他高举圣杯时,杯子也因他的病弱而轻颤。退场时,他那痉挛的肩头仿佛扛着全部的身世与命运。更激进的是,吉哈没有按剧本文字让“得赎”的昆德丽(Kundry)在终场气绝;相反,举起圣杯的不是帕西法尔,而是她。这一“女性主义”的结局并不突兀,反而激起怜悯——而怜悯,正是《帕西法尔》的旨趣所在。
展望未来,自2025–2026乐季起,大都会将上演由雅尼克·涅泽-塞甘(Yannick Nézet-Séguin)执棒、尤瓦尔·沙隆(Yuval Sharon)执导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Tristan und Isolde)与《指环》。盖尔布相信沙隆有能力吸引并黏住新观众。作为底特律歌剧院与洛杉矶实验团体 “行业”(The Industry)的艺术总监,沙隆曾把《波西米亚人》(La Bohème)按幕次倒序上演,也把《诸神的黄昏》(Götterdämmerung)搬进停车场。他拥抱政治性的艺术,拒绝线性叙事,转而追求经精心布局的语义暧昧;他的新书《歌剧的新哲学》(A New Philosophy of Opera,2024)更像是一份“救援方案”。沙隆对瓦格纳的熟稔将远胜勒帕吉,且干预得更为“名副其实”。这会成为为瓦格纳培育新观众的可行处方吗?也许吧。抑或,生于欧洲大陆的“导演戏剧”,终究更适合那些观众已熟知剧目的剧院。

大都会上季一场与瓦格纳相关、颇具针对性的试验,是复排奥托·申克(Otto Schenk)1977年版《唐怀瑟》(Tannhäuser)。在欧洲任何一家剧院,这几乎都不可想象,因为申克与舞美设计君特·施奈德-西姆森(Günther Schneider-Siemssen)的《唐怀瑟》力求忠实呈现瓦格纳复杂的场景意图,尽管动用了他当年所不具备的舞台技术。申克没有去“改造”这部作品对于荣誉与责任的执念;没有追问所谓的“隐秘议程”。在剧终,按照瓦格纳文本,唐怀瑟倒在伊丽莎白的灵柩旁,年轻的朝圣者捧着开花的手杖象征宽恕而来。无数后世制作嫌这一结局“有毒”或“陈旧”而弃之,但当它与朝圣者合唱的再现忠实衔接,依然有压倒性的力量。至少在我的观感里,新的观众席既兴奋又惊讶——不过,空座也多得有些扎眼。
归根结底,一个基本事实是:大歌剧是19世纪的产物,而它最地道的表演者在半个世纪后便开始从舞台上淡出。对大都会而言,这对《阿依达》《指环》《唐怀瑟》等意味着极其复杂的影响。没有时光机的世界里,要让歌剧作为活的艺术延续,只能靠巧妙的权衡与适配。帕尼扎并非异数;他体现的是当年广为流行、如今多靠托斯卡尼尼录音(两人曾共事于斯卡拉)才被记起的诠释常规。这些演出实践——如果得到足够的重视与研究——在多大程度上还能被再生?至少,是否可能重燃德米特里·米特罗普洛斯(Dimitri Mitropoulos)或乔治·索尔蒂(Georg Solti)那样的强度——他们并非“正统意大利派”的威尔第指挥,却曾在大都会点火?还需一并考虑的是:托斯卡尼尼在他的大都会最后一个乐季,共209场演出里指挥了68场;帕尼扎在他的大都会最后一个乐季,意大利语演出69场里指挥了38场。而本季,涅泽-塞甘(同时还担任费城管弦乐团的音乐与艺术总监)在194场里仅指挥36场。这家剧院需要一位真正的音乐总监。
至于观众厅,本身也属于另一个时代的遗存——为更宏大的嗓音与歌剧而建。宾(Rudolf Bing)退休后,他的继任者戈兰·根特勒(Göran Gentele)曾坚持要建一座“小大都会”(Mini-Met)——一间更小的第二剧场——但他上任仅18天即因车祸去世。1986年出任艺术总监的詹姆斯·莱文(James Levine)曾放话:若这座小剧场不可实现,他就“不得不离开大都会”。这个昂贵的难题被一拖再拖,最终索性被踢出议程。虽然这座大厅的声学效果并无大碍,但它的体量带来的艺术障碍,比广场对面的爱乐音乐厅(后来经历“掏空并缩小”)当年还要根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显的是:大都会歌剧院与时代错位,正等待一次迟到的清算时刻。
|原文发表于《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杂志 2025年第九期 2025年5月29日 第40-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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