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其非凡的嗓音与温暖的个性而备受爱戴,卢恰诺·帕瓦罗蒂 (Luciano Pavarotti)享有一种独特的崇高地位。值此这位男高音九十周年诞辰之际,阿舒托什·坎德卡尔解释了(Ashutosh Khandekar)为何他的声望依旧未曾减退。
当卢恰诺·帕瓦罗蒂于2007年去世时,他已然是举世闻名的巨星,其声名早已超越歌剧舞台。今年正值这位男高音诞辰90周年之际,他的艺术遗产是否依然熠熠生辉?帕瓦罗蒂本人曾坦言,他在改变现代社会对歌剧演唱家的认知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作为“三大男高音”之一,也是三人中唯一的纯正意大利人,他在1990年国际足联世界杯前夕于罗马卡拉卡拉浴场登台演出,吸引了全球约8亿观众的目光,从此成为传奇人物。
帕瓦罗蒂深谙自我营销之道,其职业生涯始终得到精明的纽约经纪人赫伯特·布雷斯林(Herbert Breslin)鼎力相助——正是这位大师在大众传媒时代为他打造了国际巨星形象。布雷斯林将帕瓦罗蒂的演艺事业转向欧洲歌剧院之外的舞台,因为当时歌剧导演要求歌手具备表演能力,而这恰恰是帕瓦罗蒂的短板。声名鼎盛时期的男高音几乎在舞台上静止不动,因对意大利面的无度贪食导致体重暴增——这种饮食习惯几乎成了他与歌喉同样标志性的名片。“宽阔的胸膛,”他常解释道,“有助于唱出宏亮的歌声。”
到20世纪80年代,帕瓦罗蒂开始将重心转向音乐会事业,把他非凡的嗓音天赋和个人魅力牢牢地置于聚光灯下。布雷斯林为这位男高音安排了大型场馆演出,包括纽约中央公园、麦迪逊广场花园、洛杉矶好莱坞露天剧场以及伦敦海德公园。1991年夏天,这位巨星在在海德公园的露天舞台献唱,吸引了包括威尔士亲王查尔斯与戴安娜王妃在内的十万名热情观众。在倾盆大雨中,这位男高音在台上轻快地调侃王室夫妇,请他们把雨伞放低一些,好让后排观众能看得更清楚。
这些“超级音乐会”中吸引了数万观众,其中许多人甚至从未踏入过歌剧院。这些演出不仅进行了现场直播,随后还发行录像带,借助大众传媒的力量,使帕瓦罗蒂家喻户晓。他还频频亮相于大西洋两岸的脱口秀节目,接受过美国传奇主持人戴维·莱特曼(David Letterman)和英国名嘴迈克尔·帕金森(Michael Parkinson)等人的专访。
电视在帕瓦罗蒂的全球声望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与小荧屏有着天然的契合,在访谈中表现得轻松而平易近人,与玛丽亚·卡拉斯(Maria Callas )的傲然姿态或普拉西多·多明戈(Plácido Domingo)的政要般的庄重截然不同。他本人也深谙电视作为通往通往人气之路的力量。他曾在1964年观看了卡拉斯在考文特花园剧院演出的《托斯卡》(Tosca)电视转播,这场如今被视为经典的播出令他深深着迷。他说:“电视能直抵灵魂深处。如果你没有用灵魂去歌唱,你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漠。在电视镜头前,你无法掩盖自己个性的本质。”

帕瓦罗蒂那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小荧屏的整个画面,他充满张力的表演和鲜明的个性令观众着迷。1981年他在《约翰尼·卡森今夜秀》(The Tonight Show Starring Johnny Carson)节目上亮相时,美国观众人数达到约1200万观众,从此他真正迈入了明星殿堂。在纽约的街头,他被人群包围,争相索要签名。歌剧演唱者本应保持的低调形象就此永远消失。他获得了堪比电影明星的知名度,从此无处可藏。甚至他独特的身形轮廓也成了辨识标志——圆滚滚的泰迪熊般的身躯,双臂舒展,右手垂着一块宽大的手帕,那手帕不仅是舞台的标配,也帮助他缓解上台时的紧张。
到了20世纪90年代,帕瓦罗蒂已成为风靡全球的巨星,不仅在歌剧界,更是当时收入最高的歌唱家之一。他每场音乐会演出费动辄十万美元(以今天的价值计算已超过两倍),而“三大男高音”组合据传每人酬劳高达百万美元。他享受着财富带来的尊荣,拥有赛马,代言劳力士手表、貂皮大衣等奢侈品牌。为彰显其“品牌号召力”,更推出以帕瓦罗蒂造型瓶身命名的系列高端香水。广告文案热情洋溢地写道:“浓烈、温暖、激情而大胆”,“深邃、饱满、优雅——恰似帕瓦罗蒂的歌声”。
啊,那嗓音又回来了!尽管有人至今仍指责帕瓦罗蒂向商业世界妥协、迎合大众名气——但他在声乐造诣上始终忠于自我。支撑他成功的品牌营销与大众推广固然重要,但其不朽声誉奠基于最坚实的基础:那发自肺腑、直抵听众心灵的浑然天成的美妙歌声。“谁能不为卢恰诺·帕瓦罗蒂的嗓音倾倒?”他的前妻阿杜亚(Adua)如是说。她在八十多岁时仍然沉醉其中,尽管她早已与这位青年时在摩德纳师范学校受训时结识的男人离婚多年。
他过去是、如今仍然是意大利男高音的典范,他的音域内洋溢着从容的温暖与魅力,高音区更以令人脊背发凉的惊艳音符达到巅峰。无论是与席琳·迪翁(Celine Dion)在年度慈善音乐会上合唱流行歌曲,还是演绎标志性歌剧角色——如普契尼《托斯卡》中激情四射的卡瓦拉多西(Cavaradossi),或是多尼采蒂(Donizetti)《军中女郎》(La fille du régiment)里可爱的托尼奥(Tonio)以炽烈的高音C震撼全场,他的嗓音品质始终如一,纯正的美声唱法(bel canto1美声唱法(意大利语:bel canto)是始于16世纪意大利,完成于19世纪的唱法,用于意大利歌剧。现在所说的美声唱法是以传统欧洲声乐技术、尤其是以意大利声乐技术为主体的演唱风格。)技巧始终居于核心
这份稳定性在他的录音中显而易见,从1961年图里奥·塞拉芬(Tullio Serafin)指挥的经典普契尼歌剧《波西米亚人》(La bohème)中他饰演的鲁道夫(Rodolfo),到2003年为庆祝幼女爱丽丝诞生而发行的跨界组曲专辑《我深爱你》(Ti Adoro),他的嗓音几乎未曾改变。其间虽偶有品味失当——咏叹调高潮处的音符常略显拖沓;偶尔也有因准备不足而显得有些随意的时刻。但在这些最初与最终的录音里,你依旧能够听到同样未经雕琢却自然流畅的音色与线条,以及他标志性的天赋:无懈可击的乐句处理与清晰的发音。

今年10月10日是帕瓦罗蒂诞辰90周年纪念日,为纪念这位传奇歌剧巨星,他合作逾四十载的独家唱片公司德卡(Decca)将推出74首曲目的致敬专辑,全面展现他在多个音乐流派的成就。这套名为《九十》(Novanta)的专辑收录了帕瓦罗蒂最早期的录音室作品、与波诺(Bono)、埃尔顿·约翰(Elton John)、安德烈·波切利(Andrea Bocelli)等艺术家的经典二重唱,以及1978年在蒙特利尔圣母大教堂录制的圣诞特别电视演唱会中鲜为人知的珍贵曲目。
事实上,这场为期一年的九十周年纪念庆祝活动早在夏季就已拉开帷幕。今年七月,他的遗孀尼科莱塔·曼托瓦尼(Nicoletta Mantovani)出席了在威尔士兰戈伦举行的国际音乐艾斯特德福节(Musical Eisteddfod)。帕瓦罗蒂人生中有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细节:他始终坚称1955年随罗西尼合唱团共同参加这一威尔士赛事的经历,正是决定他成为歌唱家的命运转折点。
在最近的访问中,曼托瓦尼强调了这段经历的重要性:“那是卢恰诺第一次和父亲及朋友们一起离开意大利,他们根本没指望能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对于这些出身普通的意大利人来说,能出国本身就像一场梦。卢恰诺曾告诉我,他为了这次旅行努力学习英语,结果听不懂任何人说话时感到无比失望。后来有人温和地提醒他:这里是威尔士,大家说的是威尔士语,那可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至于比赛本身,夺冠更是天方夜谭。但奇迹发生了,而这场胜利让帕瓦罗蒂的心态发生了深刻的转变。正如他后来所形容的那样,‘那是我首次感受到自己可以凭借嗓音赢得成功。’”
作为纪念活动的另一部分,德卡唱片公司发布了1955年艾斯特德福节上罗西尼合唱团获奖演绎的拉索16世纪经文歌《你好,我的心上人》(Bonjour mon Coeur)的录音。诚然,在这张七十年前录音的沙沙声中,你几乎无法分辨出帕瓦罗蒂的声音,但这场演出确实展现了这些业余音乐家严谨的纪律性、精湛的技艺和专业的素养——这些特质必然影响了他对音乐创作的态度。艾斯特德福艺术节夺冠后,他全心投入音乐事业,正式开启了系统的声乐学习之旅。

帕瓦罗蒂从未忘记兰戈伦为其事业提供的跳板。1995年,他重返该音乐节,举办了一场特别的演出以表达感激之情。这场音乐会当时曾被现场录制,却在艾斯特德福的档案馆里尘封多年,直到今年才重新面世,作为德卡唱片庆祝活动的一部分,将于11月推出全新专辑《帕瓦罗蒂——失落的音乐会》(Pavarotti – The Lost Concert)。专辑收录了《乡村骑士》(Cavalleria rusticana)《游吟诗人》(Il trovatore)《麦克白》(Macbeth)《茶花女》(La traviata)《曼侬·莱斯科》(Manon Lescaut)等歌剧选段,以及一组那不勒斯歌曲。同时,还收录了1955年艾斯特德福的两段录音,其中包括那首拉索的经文歌——据信这是帕瓦罗蒂最早期的录音。
《失落的音乐会》本身提醒我们,无论帕瓦罗蒂从摩德纳的卑微出身走得多远,他始终被塑造自己的早期影响和与意大利故土的深厚情感所牵引。在在兰戈伦的礼堂里,面对座无虚席的观众,他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道:“四十年前,我的上帝——对我来说仿佛就是昨天。我做过那么多事情。每当记者问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我总是回答:是我赢得这场比赛的那一天,因为那是和我所有朋友们一起的时刻。”
某种意义上,兰戈伦为他的职业生涯画上了圆满句号。此后他逐渐放慢脚步,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安顿下来,在摩德纳建造的宅邸中团聚亲族,享受成功的果实。2003年,他与第二任妻子尼科莱塔结婚,她的鼓励促使他开始思考艺术遗产传承,并通过“帕瓦罗蒂与朋友们”系列慈善音乐会,积极开展人道主义工作,为战乱儿童筹集资金。2004年他启动告别巡演,但谢幕比预期来得更快。2006年,他被诊断出胰腺癌,次年以71岁高龄辞世。
2007年9月8日,帕瓦罗蒂的葬礼汇聚了他半个世纪非凡职业生涯中多元而绚烂的篇章。颇具深意的是,他最终长眠于家乡的家族墓地,安葬在父母和那位早夭儿子身旁。摩德纳大教堂内坐满了800余名悼念者,而教堂外更有超过五万人聚集,许多人当众痛哭,在广场上通过大屏幕观看葬礼。前来吊唁的各界人士包括政要、体育明星,以及来自流行与古典音乐界的文化象征人物。意大利总理罗马诺·普罗迪、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都亲临现场;U2主唱波诺也在场,他曾与这位男高音一起举办过多场慈善音乐会。普拉西多·多明戈(Plácido Domingo)和何塞·卡雷拉斯(José Carreras)在失去这位挚友后,三大男高音只余下“二人”,神情凄然。导演兼至交弗朗哥·泽菲雷里(Franco Zeffirelli)感慨道:“帕瓦罗蒂以完整姿态征服了音乐——从歌剧到流行乐乃至轻歌剧。”音乐的告别由帕瓦罗蒂的男高音门生安德烈·波切利(Andrea Bocelli)献上,他演唱了弗兰克的《天使之粮》(Panis angelicus),这正是年轻的帕瓦罗蒂曾与父亲(同样是一位天赋出众的男高音)曾共同演绎的作品。与此同时,意大利国家广播公司RAI将整个葬礼实况转播,送到意大利乃至世界数百万观众的电视屏幕前。
是什么让帕瓦罗蒂至今依然吸引着数以百万计的人?他的嗓音与人格魅力拥有一种真实感,在虚拟现实、社交媒体机器人和技术造假的当下世界中,这种真实感反而愈发显得弥足珍贵。真诚是他艺术的灵魂,即便经过录音棚的修饰与电视镜头带有某种操控性的魔力,经久不衰的仍是其人格的真挚温暖与带给世界的亲和力——那直抵心灵的歌声。在他生前,歌剧得以自信地游弋于主流文化之中。歌剧爱好者终于能宣称:“我们绝非精英主义者或阳春白雪。毕竟我们有卢恰诺·帕瓦罗蒂为我们代言!”
|原文发表于《BBC Music》杂志 2025年十月刊 第24-29页
📝This article was translated with the assistance of AI tools, then reviewed and edited for clarity, accuracy, and style by the Musicophilia editorial team. It is published by Musicophilia.net for non-profit educational purposes only. All rights belong to the original author and the publication as mentioned above. If you are a rights holder and wish to request removal, please contact us at xz@musicophilia.net. |